那年夏天,皇族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训练室里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，Uzi坐在角落的位置，屏幕上的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，他刚结束一把排位，战绩不算好看，但也没人说什么，队里气氛微妙，大家都知道，转会期要来了。

其实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：留队，皇族是他成名的地方，从十五岁被领进门，到两度杀入全球总决赛，这里的每一块地板他都踩得熟稔，他不太喜欢变化，换环境意味着要重新磨合、重新适应、重新证明自己，对于一个把青春全部押注在键鼠之间的人来说，安稳有时比什么都重要。

但他没把“留队”两个字说死。

经纪人问他,他说“再看看吧”，管理层问他，他说“都行”，女朋友问他，他说“你决定呗”，他甚至跟队友开玩笑：“你们要是都走了，我就退役。”笑完之后，谁也没当真。

转会期像一场无声的风暴,慢慢把所有人卷了进去。

第一个离开的是打野,接着是中单，辅助说要去别的赛区试试，上单因为家庭原因回了老家，短短两周，训练室从五个人变成三个人，再变成两个人，最后只剩Uzi一个人坐在那里打排位。

他开始慌了。

“我不是说好了要留队吗？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走了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：“Uzi，你从来没亲口答应过任何人，你会留下。”

他怔住了。

确实,他从未正式表态，他以为“都行”就是默认，以为“再看看吧”就是倾向，以为“你决定呗”就是信任，可在这个以合同和签字为唯一语言的世界里，沉默跟拒绝没有区别，暧昧跟背叛只有一线之隔。

他想发微信给经理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，最终还是收了回来，说什么呢？说“其实我是想留的”？太晚了，阵容已经散了，赞助商已经撤了，基地的冰箱里只剩下几瓶过期的矿泉水。

后来,他收到了一份来自OMG的报价。

条件不错,队伍里有他欣赏的选手，可他想，自己原本没打算走啊，那种感觉像你本来只想站在站台上送别朋友，结果列车开走了，月台塌了，而你手里不知何时被人塞了一张去往另一个城市的车票。

他去了OMG。

结果并不顺利,打法冲突，资源分配，舆论漩涡——所有职业选手可能遇到的困境，他都在那个赛季尝了一遍，有次输掉关键比赛后，他在后台的洗手间里待了很久，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，像被人从熟悉的土壤里连根拔起，扔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沙地。

他忽然想起皇族的那个夏天,训练室窗外有棵桂花树，每到傍晚就飘来甜丝丝的香气，队友们会叫外卖，会为了谁多吃一块炸鸡吵得不可开交，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，就像他以为自己已经用“都行”把根扎得足够深。

可一个人的犹豫,在别人的果决面前，轻如鸿毛。

多年后,当他再次站在转会期的路口，面对新队伍的合同和旧队伍的召唤，他突然笑了，工作人员问他笑什么，他摇摇头说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，人有时候要主动一点。”

他拿起笔,在合同的最后一页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没有说“都行”，没有说“再看看”，那一刻，他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像一阵迟来了许多年的风，终于把当年训练室里那扇半掩的门，轻轻关上了。